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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罗大佑有关


www.lotayu.net  2001-12-19  闪亮的日子


  1981年11月3日,在我的印象中,我已经很久没有把一个日子记得如此精确了,其中的缘故是这几年我脑子里的酒精泛滥的一塌糊涂。可这个日子我忘不了,那是我17岁的生日,是比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年轻的年龄。

  我们五个刚走出中学校门的同学,终于找到了一个妥当的喝酒理由。30块钱是大伙儿凑的。从上午到下午,满桌的菜,几摞二大碗啤酒下肚,才花了22块钱。走出酒馆,天空正飞舞着拇指大的雪花,我们半醉半醒地走在半尺深的积雪里。阳光很足,雪花很白,我们的脸象5个红红的移动的太阳。那是一场沈阳极少见的大雪。我们直奔马路湾,那儿有个专卖港台磁带的黑市,当时就这么叫的。一个穿长棉猴的小个子迎过来,“是买带子吧。”他看出了5个高高细细的少年的心思。他把没系扣的棉猴一掀,棉猴的里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磁带。每盒磁带由三元讲到了两元,我们选了四盒:邓丽君、刘文正、凤飞飞、张帝。可我们是五个人,回去没办法分,小个子骂了一句小穷鬼,又随手塞给了我们一盒。

  哥五个按惯例“石头、剪子、布”,谁赢谁先挑。我这人脑笨手快,这就注定了倒霉的下场。于是,磁带封面那个长得流里流气、带着副“蛤蟆镜”的家伙自然被塞到了我手里。你就是这命,早就说过这带子是你的,还偏不听。这四个混蛋得便宜也没忘了再损几句,他们就这德行。然后,扯着破锣嗓子欢天喜地回家转,把我一人扔在漫天大雪中,只有跺脚骂娘的份。但还是忍不住瞥“蛤蟆镜”一眼:他叫罗大佑。

  那年,我高中毕业,沮丧、失落得要命。不象高考落榜的弟兄还能令人满怀同情地安慰几句,我根本就没能混进高考考场。从高一到高二,我把充沛的体力和精力都不遗余力地献给了篮球场,个子蹿了15厘米,学习成绩却一落千丈。我只能垂头丧气地接老爸的班,到一家守在宽阔的马路边的粮店去卖粮。天空是灰色的,阳光照不透我灰暗的心。180米的个子,实在不好意思站在低矮的柜台前称米约面,就要求去炸油条,这是个昼伏夜出的活。店主不愿看我整日地在她面前荡来晃去,就同意了。每天,老娘都在我如雷的鼾声中,把我摇醒。我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去推自行车,老娘跟在后面用手电筒为我照亮。我劝老娘回去睡觉,她却执意要看我的背影在胡同尽头消失才放心。寒风中,一束微弱的光线使劲向前延伸,后面是看不见的老娘瘦弱的身影。那一瞬间,我总想哭,可泪水刚溢出眼角就结成了冰。

  静夜。寒风。炉火。我蜷缩在熊熊的炉火旁看星星。这时,那个叫罗大佑的声音就沙哑地唱了起来。那声音一定能传出很远很远,但没有人能听到,一座座厂房和办公楼此时都处在昏睡状态……我不想写他当时唱了什么歌,因为热爱罗大佑的人都知道他早期的歌曲,不热爱的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怕他们以此来拿罗大佑蒙事。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这个沙哑的哥们儿就一直在炉火旁陪伴我。

  我的第一首诗就诞生在那该死的熊熊炉火旁。那首诗肯定与罗大佑有关。到了连我也不知道写了多少首破诗后,我的名字居然变成了铅字,这是个多么令人快乐的消息。我对着录音机里的罗大佑说,你可真行呀,你竟把一个语文考试总不及格,让老师伤透脑筋的傻小子摇身一变成了诗人(当时我以为凡是能发表诗的人就是诗人)。世界真奇妙。后来可谓一帆风顺,我的诗获了奖,人也不再是油腻腻的炸油条的服务员,一不小心,就坐进了宽敞明亮的宣传部。这得感激罗大佑,是一个不会玩“石头、剪子、布”游戏的人意外给了我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时起,我相信了命运、缘分的玄机。假如当初我不那么笨,就不可能结识罗大佑,假如那些机灵鬼中的某一个结识了罗大佑,他们可怕的自尊和虚荣心,很可能当时就让罗大佑在漫天飞雪的日子里直接地粉身碎骨……再往下的假如我就不敢再假如下去了。我已经有了被幸福折磨得死去活来、颠三倒四的感觉了。再后来,我当上了记者,又在商海里一憋气憋了五年。今年初,我在12次列车上颠簸了十个半小时后来到了北京,在一家报社做记者,这也与罗大佑有关。从某个角度说,我是为罗大佑来的,一个长得不起眼,却满脑子聪慧的家伙。

  一日,某个自称也与罗大佑有关的人凑到我耳边告诉我,一家酒吧要搞个“向罗大佑同志致敬”的活动。我激动地握紧他的双手,使劲摇啊摇,就跟他是我素未谋面又崇敬已久的罗大哥似的。我们相约一同前往。

  盼望已久的日子终于来到了。我在那家酒吧前千呼万唤一小时后,他才满怀歉意地回话说,他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不能去了。我之所以用了三个时下最流行也最令人作呕的“非常”是非常的没办法,他当时就那么说的,也是我非常气愤的原因。为了让我相信他的三个“非常”,他如实相告,他老婆正发高烧,已到37.5度了,他要尽丈夫的职责,去陪他那总是病恹恹的老婆打屁针。你他妈也配谈罗大佑?我“叭”的一声摔了电话。 此时,酒吧里已经人满为患。这让我有点安慰。那支叫“北大草坪”的乐队也开始了他们的演唱。

  《童年》和《光阴的故事》几乎就是整个酒吧的大合唱。歌声鼎沸。老板为他不断流淌的扎啤也兴奋得不能自持。可到了《未来的主人翁》时,就只剩下了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主唱和吧台前的我的“二重唱”了。我唱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跳,脸憋得跟猴腚似的,声音也盖过了大胡子。这时,红男绿女们不看他只看我,他们不怀好意的笑声,让我这个34岁的大个子男人感觉有一点尴尬有一点傻。我果断地停止了我的嚎叫,猛灌了一口啤酒。我的右侧此时坐着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的男性,他正一只手优雅的打着节拍,另一只手搂着身边女孩纤细的腰,肥硕的大脸紧向女孩鲜嫩的小脸上凑,喷着满嘴的臭气不停地说着什么,那女孩的双眸明显地露出崇拜的光芒,好像那家伙嘴里的臭气,被他甜蜜的话语净化了。

  我把扎啤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吧台小姐一定以为我喝多了,同情地望着我。其实,我刚喝了一杯酒,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酒量,就跟漱漱口似的…… 我坐在颠簸摇荡的面的里,眼里有些潮湿。我想起了11年前的那束微弱的手电筒光和寒风中伫立的老娘以及罗大佑在静夜里不知疲倦的歌……眼泪痛痛快快地流满了我的脸颊,这是个夏夜,是个不用担心泪水结冰的季节。

  这泪水是怀念12年前去的老娘。但这泪水也肯定与罗大佑有关。

原作者: 蓝石
来 源: 赤子转贴在[闪亮的日子]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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