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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溜溜的黑眼珠


www.lotayu.net  2001-12-25  闪亮的日子


  十年前读书的时候,同学谈恋爱的多得一塌糊涂。

  阶梯教室里三三两两,校园草坪上一片一片,到了晚上,操场上都是谈理想谈人生的梁山伯祝英台;围墙那边一过了9点半,虬髯客红拂女就开始咕咚咕咚地下饺子。校方既不提倡也不反对,使这些善男信女们特别受用。暧昧谁不要,总是老一套。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一到下课或是周末,同学们个个收拾得魅力四射然后释放青春去也。也是,学习应付过去了,大男大女的不拍拖干什么去呢?

  于是就有了我们班小皮球和胖子的故事。

  小皮球是海南人,长得秀气,小巧玲珑的模样,是班上的文娱委员。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和胖子接上暗号了。胖子是个典型的山西人,长得黑,个头高,嗓门大,慢跑起来一身的肥肉上下乱颤,像吹起来的橡皮佛爷。老师不在的时候,教室里就全是他这只黑乌鸦在呱呱乱叫,那两只大号的牛眼也丝毫不闲着,扫哇扫哇地看女同学的裙子和长筒袜。嘴上叽嘎叽嘎地当成逗号使,好像天生的一副不懂风情。

  胖子住在205室,只要他在,小皮球总来联系友好寝室,聊聊天唱唱歌打打牌,慢慢地表示好感。"被动的男人各不同,主动的女人都相似",一犯聪明,胖子真就范了。本来,人家一个清爽爽的小姑娘,不嫌弃你粗鲁没文化,主动帮你摘掉光棍帽子,洗袜子买草莓,山中的树都缠了藤了,藤还有什么说的?同寝室的人都说胖子没骨气,胖子嘿嘿一乐:"我有骨气了你们该没骨气了吧?"敢情人要是一乱爱,说话都硬是有哲理得很。

  不过,没骨气归没骨气,这小子人缘还是蛮好,加上在205年龄排位靠前,弟兄们都捧为老大。老大的"女朋友"似乎就是嫂子,到后来小皮球居然真的有点嫂子样了,指点这个叠被子、给那个钉扣子等等,就连给大家唱《恋曲1990》时的神态都像看企鹅似的。205成了快乐的录音棚,成天不是"东方之珠我的爱人"就是"乌溜溜的黑眼珠",大家配合胖子,装作怎么都学不会,小皮球也乐得每天都来指导。有半个月,天天就是这档子事,弄得跟岗前培训一样。到教室,胖子的牛眼也眯缝起来了,叽嘎叽嘎的声音再也听不着了。小皮球走路也不再蹦蹦跳跳的了,一举一动改成政委式的少妇状,把后排几个热心观察的家伙乐得那声儿跟哮喘一样--捂着嘴呢。

  之后一切的放风行动两人总是夫唱妇随的,看惯了也不以为意了。将要毕业的那年五一,小皮球去扬州旅游,不知为什么胖子没有同行,两人还说掰就掰了。这样的事大家也不能太深说,看着小皮球一脸的幽怨,胖子一脸的深沉,叫人找不着感觉。虽说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饕餮之后没上汤水,干巴巴的难受。

  一天下午,小皮球在班上教唱《恋曲1990》,看她站在台上,乌溜溜的黑眼珠里始终有眼泪在转,一句一句地特别凄楚。同学大概从她和胖子的结局想到没几天大伙都该结束了,唱得真情地跑了调。感觉那天大家团结得很动人,同学们有了一种异样的默契,气氛特悲壮。"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一切无言的东西都寄托给了这支罗大佑的歌和台上的那个美丽的小娃娃。尽管我们都知道会有分手的一天,但还是不愿意这么快就星消云散。

  分手告别的时候,从校园到火车站,大家都哭着拥作一团,执子之手,泪眼盼兮,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永别呢?胖子在拥抱小皮球的时候哭着说了一句"让我再看你一眼吧",大家的哭声至此找到了一个最确切的表达。是呀,我们的同学,我们彼此间不都是恋人么?你叫我如何舍得你呢?记着吧,同学们!分开是分开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今年五一,我们班的兄弟姐妹们聚会江南校园,当年我们班的44人只到了28人。小皮球和胖子这次又打配合了:两个人来不了。大家说的时候都宽容地笑着,胖子行长正在盯着他的喽口罗们操练全国数据转换,小皮球的婆婆正在医院急救,别的没到同学都在招架自己的事。不再有那么齐了!当年的放假、开学其实就是最好的约会,那天下午的合唱,现在觉得比"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要昂贵不知多少倍,去哪里还能找到我们少年的轻狂和情窦初开呢?

  转回头去看看时已匆匆十年,没见到的同学,你们还好吗?

原作者: 郑建峰
来 源: 2001年08月03日14:11 中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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