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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年代 II


www.lotayu.net  2001-12-19  闪亮的日子


  2000年,画月远赴法兰西,再无音信。我写了《告别的年代》,并憧憬着2001年也许是新世纪开始的一年,再也没有朋友会从我的生活中遁去。但我错了,3月,我告别了工作了6年的公司,告别了所谓白领的生活,骑着脚踏车穿行在废气、车流和嘈杂的人群中,努力试图回归到学生时代,体会着学子的苦与乐。同时,告别的还有网络,活生生的现实中奔波,不需要寂静的网络。5月,WINNEY离开了教室,再也没有回来,我设想着写篇文章怀念短暂的一瞬,却一直懒得下笔。7月,BURIAL告诉我,她要离开北京,我想起了画月,漂泊的结果就是袅无音信?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正在搬家,一切都处于混乱的混乱中。今天,和晓辉通了个电话,她说,8月,她将去上海工作,这个我大学的苦恋,不但嫁给了德国人,并要远离这个城市,远离希望与失望,去寻求一种新的生命。

  一个一个朋友不断地从我的眼中逝去,告别的年代竟然是一个漫长的系列,分开的理由依然是不需述说出口,而这个惶惶的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你多看一眼,更没有什么会冲你点一点头。

  我努力说服自己克服懒惰、孤独和恶劣的心境以完成这个系列,以作为对逝去的30年的一种眷恋和无法回归的学生生涯的休止。但无休无止的忙碌总是逼着我无法下笔,只好见缝插针,写哪算哪吧。

------北溟 01、7、24

告别的年代 2

  2001年3月,我痛下决心,告别了8年忙碌的工作生涯,告别了汽车、洋房,搬到北京西郊一间斗室中,开始回归一种学生生涯。当我把脱产进修外语作为生命中的一个间歇时,我没去考虑其对未来生涯的影响,更多的是出于对生活的忙碌和生命的异化与自我失去的一种激愤,我渴望片刻的轻松,而这或许只有校园中才能获得。于是我留长了头发,换上休闲的褴衫,进了北外。

  进入教室的第一天,我有了个编号---17,老师不需要名字,只认编号。同学天南地北哪都有,但由于是进修生,除了口语课HOW DO YOU DO外,很难得有交流,放学后更是匆匆各奔东西,一学期下来,除了混个脸熟外,能叫上名字的,寥寥无几,这到真是一种最原始的回归。

  同桌18是个VERY PRETTY GIRL(她的自我评价,一次外教写了一堆外国女影星的名字,让我们每个人评定最漂亮的是谁,轮到她回答时,她努力睁大惺忪的眼睛,迷惘地和外教对视半天,慢慢地吐出几个单词“It’s me?”),长发披肩,一身名牌,胸前挂着摩托罗拉,20刚出头,职高毕业后,不愿意工作,就在男朋友资助下来攻读外语,力争早日能够独自一人到澳洲沙漠、南极冰川(不知那里是不是讲英语,否则她还要攻读另一门外语了)探险。

  她让我叫她WINNEY,是她的网名,而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天到晚哈欠连天了。上课时,除了偶尔眉飞色舞外,她不是委顿在桌子上打盹,就是没完没了地用摩托罗拉随时随地传信息。更多的时候,她会用一种哀怨而楚楚地目光瞪着我,我知道,又要替她回答问题了,而每每由于及时救美,我会获得一块口香糖吃。课间时,她会大叔、大叔叫个不停,抓着我陪她聊天,实际上是她向我灌输服饰知识、化妆知识、旅游知识、上网知识……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明白了她的上衣值800块钱、裤子值1000块钱、袜子值200块钱、鞋300块,戒指3000块,包1000块,从头到脚,她至少值6000块呀。当我发现她把戒指戴在表示离异的手指上并诧异地提醒她时,她很不满地白了我一眼“我乐意。管得着吗,你~~~”然后就用这个拖长的音结束了谈话,但过不了几分钟,她又会兴高采烈地谈起在小公共上几个小屁孩如何如何向她套瓷,她如何如何会见网友,或让北大的学生请她“卡布其诺”,直到老师走进教室我的大拇指也举累了,她才恋恋地闭了嘴,准备去向周公继续普及小资生活。


  作为她的同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充分利用她的各种辅导材料、电子字典和奇形怪状的WALKMAN、MP3机等等。她的课本都很新,不过空白的地方总记着一些英文的俚语,如wise-ass little brat ,don’t give me this shit等等,我惊诧于她的博学,问她哪里学到的,她说字典里挑出来上网聊天用的。时不时她会拣几句问我,我却总不明所以,张口结舌,于是她得意地笑着,同时给我几句不学无术、书呆的高帽。


  无聊时,我会听罗大佑,她经常抢过去,但听不了几句,她就会扔回给我,“难听,真是破锣”,撇着嘴看我愤怒的神情越来越浓,咯咯地笑,眼睛成了月牙。作为报复,我拒绝听她的后街男孩和水叮当,她很愤懑,撅了嘴不理我,趴在桌子上忘窗外发呆。我知道她又在想男朋友了。

  她的男朋友上月去了法兰西,好象是读书,想必是很有钱的,否则也不会留几万块钱的股票给她玩。两人的相识应该是比较浪漫,忘了是在韩国还是在泰国,总之,是两个国人在异国他乡不期而遇,回国后就成了恋人。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故事,她没说,但看她的幸福劲,肯定不会超过一年。两人每天通一次电话,亲密的很。一天,她高兴的拿张照片给我看,法国寄来的,很英俊成熟的一个青年。

  转眼快到五一了。学习越来越紧张,而且很吃力。除了偶尔听听大佑,很少有其他的娱乐,也没有时间和WINNEY耍贫嘴。她则经常旷课去逛街或打网球,有时一周都不来一次。有时候和我要CD听,我借了《情歌罗大佑》给她,她到也没立刻掷还给我,我心中暗笑,只怕她就和当年的BURIAL一样,开始听都不听大佑,后来却满网络的找《海上花》。一周后,她还CD给我,却没了高兴劲,我很奇怪的问她原因,她说:昨天没收到他的电话。咳!小孩子。没当一回事,我顺嘴问到:CD好听吗?《野百合也有春天》很好听,我录下来了。“从来未曾拥有的总难陷入喜怒哀伤和欢愉 从来未曾属于真情的是空幻的物语  而今当你说你将会离去 忽然间我开始失去我自己”她轻轻哼了起来,神情郁郁的,我忽然感觉她好象一下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不知疾苦的小女孩了。

  而后是繁忙的考试,她连着两个星期没来,我虽有点惊诧,却也没放心上,本来在这里学习,对她来说就是度假而已。

  五一很快过去了,连着两个星期她依旧没来,估计是到哪里玩疯了。

  试考完了,我也轻松许多,搞了几盘BEATLES听。一天中午,我早早来到教室,发现WINNEY竟然趴在她的桌子上打盹,“嘿,丫头,活了?”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肿肿的。“怎么了?”“他`~他不要我了。”“什么?”“他找了个法国姑娘。”我的心一沉,不知怎么安慰她。耳机里正穿来《YESTERDAY》,我默默地递给她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 so far away
Now it look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o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滚了下来,见过太多的生死别离,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早不算事情。而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也许却是个人生的转折。我没有说话,时间是万能的良药,再持久的痛实际也只是告别的那一瞬,人的成长不就是创痛的告别组成的吗?

“我走了,今天我是来退学的。”良久,她停止了哭泣,站了起来。
“以后怎么办?”
“找个工作先干一段吧,总不能一辈子让爸妈养着。”她笑了一下,泪痕还没干。我把她递给我的CD又递给了她,“留个纪念吧,里面还有首《LET IT BE》也很好,没事听听。”她点点头,默默地装进包里。
“BYE BYE!”
“BYE !GOOD LUCK!”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起《网上情缘》那句台词“Everyone is breaking up”,大佑的《告别的年代》又从心中飘了起来,在这个大家都分手的季节,无能为力的我们,也许只有拧开音响,让《大地的孩子》在空中飘荡,让心中仅存的一点祝福在空中飘荡。


广广的蓝天 映在绿水 美丽的大地的孩子 宠爱你的是谁
红红的玫瑰 总会枯萎 可爱的春天的孩子 长大将会像谁
白云用四季来转换东南与西北 人们用温情与冷漠相逐与相随
出征的你总选择生命的无悔 归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珍重再会
黄黄的尘沙 来自轮回 流浪的大地的孩子 遗忘你的是谁
茫茫的眼珠 望穿秋水 寂寞的父母的孩子 等待你的是谁
白云用四季来转换东南与西北人们用温情与冷漠相逐与相随
出征的你总选择生命的无悔  归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珍重再会
广广的蓝天 映在绿水 美丽的大地的孩子 宠爱你的是谁
不论用四季来转换东南与西北 不论用温情与冷漠相逐与相随
出征的你总选择生命的无悔 归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珍重再会
归去的时候别忘了说声珍重再会

PS: 这个告别的主人不是我,是WINNEY,我只是个看客,告别的对象不是我也不是他的男友,是不会再回来的青春和纯洁。

原作者: 北溟
来 源: [闪亮的日子]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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