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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人語 : 音樂政治 羅大佑


www.lotayu.net  2004-03-08  闪亮的日子


離開香港十年,羅大佑忽然回來了,還要在紅館開演唱會。

這奇怪的舉動有個更奇怪的動機。台灣大選在即,他要以音樂減低陳水扁的破壞力,他要站在最開放的香港,告訴所有人,不是每個台灣人都是搞台獨的。

政治一向都是他音樂裡的議題,他曾在《侏儒之歌》裡罵鄧小平「五千年專制恭請你來肅清,可是誰又能替你洗清雙手血腥?」又在《亞細亞的孤兒》裡哀嘆台灣命運:「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

他慎重的在記者筆記簿上寫了四個字:「守住香港」,香港要繼續在兩岸關係上扮演推動角色。學醫的他甚至要為香港診症,近來沸沸揚揚的愛國高氣壓,是由於港人爭取普選特首太心急,時間不對。

對五十歲生肖屬馬的羅大佑來說,今年頗重要。三月香港演唱會,然後台灣大選,四月在台灣開演唱會,六、七月會出唱片,可謂馬不停蹄。


二千年台灣大選,他為宋楚瑜站台。他在台灣的政壇影響力甚大,三十歲已被人邀請為立法委員,他拒絕了。他寫的《明天會更好》更被國民黨用來作競選歌曲。

羅大佑接受有線電視訪問,又談到六四事件,那其實是左右派的鬥爭。鄧小平為了鎮壓左派勢力,不開槍不行。

(圖中「人民公社」為「人文公社》的誤植)

羅大佑的「人文公社」位於灣仔會景閣,月租二萬。他說身處香港,一定要對一個海港才像話。這原來是他辦公室,雖然一點不像。

幾個女職員在忙忙碌碌,他坐在長餐桌的頭位,桌上有枝白酒,他當水來喝。他的恤衫寬寬的,大領口露出幾條粗鐵頸鍊,吊幾塊手提電話那麼大的水晶,很有一種台灣男人的氣質。

昂貴的水晶球,他放得一地都是。他算過,他一共擁有三公噸水晶,最大那塊重達七百八十公斤。我面前就有一個,大得用來當子坐。中間放那一個,他說應有一億年,要我湊近看看。

他的歌詞裡,一向就有誇張的時間觀念:「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東方之珠》)、「十年後雙雙,萬年後對對」(《似是故人來》),沒想到今次來個更久的。

我以參觀太空館展品的態度望進去,裡面果然有個宇宙。

此際羅大佑摸水晶球,若頭上披一層紗,他大概就是個會通靈的人了。

香港人太心急了

確有人說他是預言家,也有人說他是中國的Bob Dylan。有人說他呼吸裡也有政治,我如今信了。

入行廿五年,他在香港當紅已是十多年前,到現在香港人幾乎要忘記他時,他才在香港第一次開演唱會,理由,是台灣大選。

一月中,他見陳水扁不惜以公投贏選票,兵行險,狗急跳牆,才倉促決定開這場演唱會。還找來生於台灣中南部同樣反對陳水扁的伍佰坐鎮。他希望用音樂製造兩岸和諧的氣氛。

羅大佑說話時表情和動作都很誇張,常有種氣急敗壞的樣子。他說,香港在中台之間一向扮演中間人的角色,以往的影響是良性的,但今日的發展,似乎不大妥當。

「七一遊行是沒問題的,我相信廿三條亦非共產黨意思,應是特區政府搞出來的。胡錦濤其實不錯,他們有進步,廿三條立法無限期延遲以後,北京和香港進入一百六十年以來最親密的關係,CEPA、自由行,溫家寶也來了。

「但元旦遊行實在搞得太大。香港要普選特首,不就等於台灣要公投嗎?共產黨花那麼大氣力才游說到美國公開批評台灣公投,你香港怎麼竟幫台灣搞我呢?」

他五內俱焚,整個身體因雙手揮動得太厲害幾乎要跳起來,激動地說;「香港人醒啦,忍多三星期啦!等國民黨贏了,北京一定給你們普選,你相信我。北京○八年搞奧運,中國能有一個城市有民主選舉,能與西方接軌,是多體面的事。」

但究竟國民黨能否勝出,他沒把握,要視乎選舉前七天李登輝有沒有大動作。這個被中南部台灣人稱為「國父」的人,可在最後關頭扭轉形勢:「他可以跪低求台灣人不要把台灣拱手還給大陸,他做得出!」


羅大佑是台灣本省客家人,五代在台灣,廿五年前剛出道時也是反對國民黨的。但他眼見民進黨是「一個腐敗得最快的政黨」,四年前已投票給宋楚瑜。

「若今次連宋當選,下屆就是馬英九!」那才是他終極之選。

他現時作曲,使命感是促進中港台三地的和諧。大選以後,他還會回台灣搞演唱會,只是不知那是個慶祝還是抗議的聚會。

夠膽觸犯共產黨

過往四年,他在大陸九個城市開過演唱會,入場總人數達十九萬,等於十五個紅館。與北京市委宣傳部有關的《北京晚報》曾說:「但願近距離的親密接觸,能讓崇拜者釋放掉那份過度的狂熱。」


他到香港電台做節目,帶結他和一盒橙汁,邊說邊唱。他說工作太多,要補充維他命 C。唱歌的時候,有時會像入定般沉醉。


他在大陸紅得發紫,現在又處處替北京政府說好話,難道是顧慮到大陸市場?

既然有此一問,他就告訴記者一個故事。

去年二月十八日,他在廣州開演唱會,那時正值廣州當局隱瞞沙士疫情,謊言與真相劍拔弩張的時候。他訂金已收了一半,訂明有天災人禍就要取消。但廣東政府各個部門都堅持沒事,叫他一定要照開。

他是學醫的,在西方定義裡,明知有傳染病爆發還將人群集中在一起,那人是殺人兇手。他明知自己成了政府歌舞昇平的工具,想了兩天,覺得有責任在演唱會說出這句話:「共產黨騙人騙慣了,就算現在說真話都沒人信。」

此話說完十秒後,台下的座位啪啪的接起來。所有公安離場守住通道,再以對講機通訊。他們擔心群眾暴動!台下觀眾卻靜默無聲。當晚,夠膽張開口跟他一齊唱《東方之珠》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知道沙士真的來臨了。

他以這個故事,說明自己就是冒觸犯共產黨之險,也要說出真心話。雖然這句話,他不會在北京說,正如在大陸,他不會挑釁地唱《侏儒之歌》和《亞細亞的孤兒》。這是大陸的遊戲規則,他入大陸賺錢,不是搗亂,這清楚不過。

十年做一張唱片

羅大佑在灣仔告士打道有間錄音室,三層樓的樓價連設備投資二千八百萬。這門生意,他有四成股份。

脫下頭上輕紗,架上眼鏡,他其實是個生意人。十年沒出唱片,生活仍能如此優裕,一定是投資有道。

他爽快地說,這十多年來他在台灣、香港、紐約搬過十次屋,每次的房子都是買的,每次都賺錢。其中一次最彪炳的,是在九六年以超高價賣出山頂種植道單位。現時他在台灣和紐約都有物業,在香港只擁有錄音室。

以前作下的歌,如今每年仍收到三、四十萬版稅。但他說,他不是存錢的人,買水晶又買得兇。把錢花光了,他就會有不安的感覺,他才會屢屢自覺徘徊江郎才盡邊緣,仍要「受苦受難」地創作下去。
他是樂壇瀕臨絕種的動物,一張唱片,做了十年。他一共作了四十首歌,錄了三十首,再選其中十五首,把九七回歸、九一一、波斯灣戰爭,一一寫在歌詞裡,千錘百煉,一次過推出。

他作詞很慢,當年寫《童年》,用了五年,「首歌有五段,一年一段。」

新碟內一首關於沙士的新歌《伴侶》,他寫了八個月,第一句頭兩字究竟用「起初」還是「首先」,他想了三個月。現在和音都錄好了,他還是未能決定。

在這即用即棄的樂壇,這種人應該早被淘汰。但他堅持,他的價值就在這裡,莫扎特死了二百年,到今天仍有人唱他的歌劇。音樂沒有別的,只有生命。他必須用心靈去創作,一首歌作了出來,他唱完若會起雞皮,眼濕濕,才算合格。歌曲先要感動自己,這歌的生命才會持久。

「我是靠唱片版稅為生的,我的歌不能只是流行三個月、六個月!」

若你辛苦作曲,但歌迷早已忘記了你呢?豈不痴心錯付?

「藝人生命總有起跌,就像英國的工黨與保守黨(又來了!)……我寫歌的對象是與我一同成長的人。有一日當我要寫歌給我不了解的年輕人,為賣唱片而要迎合他們,我就是晚節不保。

「我不能期望新唱片像《愛人同志》賣六十萬張,《皇后大道東》賣二十萬張。若香港有三到五萬人聽我的歌,喜歡的一直喜歡下去,我覺得抵!」

家人反目感慨深

約他在錄音室拍照,他一到便坐在鋼琴旁,說「我唱首歌俾你聽」,然後就像一匹脫韁的馬,手指在黑白鍵上奔跑,整個人融化在音樂裡,自彈自唱了一首《情人的眼淚》。

我想,這才是真實的羅大佑。僅僅在這幾分鐘裡,他的故事就呈現出來了。

他六歲被父親強迫學琴,每日練三十分鐘,精確到要秒針過了十二才准停。因他手動得太厲害,老師要他在練琴時放個銅板在手背,不能掉下。

一直苦練到高中時期,他果然愛上了音樂。醫學院畢業後,他甚至想到以此為終身職業,但父親大力反對。羅家全是醫生,父親是醫生,在高雄開醫院,有七十張病床;母親是護士,姐姐是藥劑師,哥哥是牛津大學心臟醫學院博士。羅大佑在台中讀了七年醫科,做了一年半內科醫生,八個月放射治療。由於哥哥去了美國,爸爸本想好要羅大佑承繼醫院的生意。

兒子有院長不當,竟當江湖賣藝的戲子,父親當然制止,羅大佑說過:「如果再逼我回來當醫師,我就跟你脫離父子關係。」

九八年二月,羅父被柏金遜病折磨了十年後終於在紐約病逝。在此悲痛之際,羅大佑的兄姊竟因爭奪遺產而反目,如今母親住在兄長的家,姐姐致電母親,電話都不許接。一家人落得如此下場,羅大佑十分感慨。

「家人是不能選擇的,朋友可以。」

羅大佑說,他是飄泊命,斷子絕孫的。他九九年與拍拖十二年的台灣歌手李烈結婚,一年半後就離了。他不適合婚姻生活,也不要孩子,因為孩子會影響創作。他的歌,就是他生命的延續,意義與生小孩一樣,而寫歌可收版稅,等於養兒防老。

他曾說,他在一個有能量的地方,就會成長。能量有時正,有時負,他無法主宰。唯一可做的,就是搬一大堆水晶圍自己,讓自己平靜一點。






原作者: 佚名
来 源: 香港壹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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